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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|黄高勤谈祖父黄宾虹:“内美”是他一生的追求

发布日期:2022-02-25 07:34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90多岁的黄高勤是黄宾虹长孙女,1928年出生于上海,曾从事保险业,退休后学习中国山水画至今,是海上书画名家后裔会会员。近日,她接受了同为该会会员的钱瘦铁孙女钱晟的采访,谈其对祖父艺术与人生的理解。

  “我祖父认为‘画在意不在貌’,画画不是看画得像不像,而是要看笔墨。他曾言‘内美外美,美既不齐。丑中有美,尤当类别’。‘江山本如画,内美静中参’。‘内美’是他评判画好不好的标准,‘内美’也是他画画一生的追求。”黄高勤在接受访谈时说。

  黄高勤:我觉得“海上画派”集中了各种不同的画种、古今中外各种派别的画,没有统一的艺术风格。作为一个从民国走来,亲历了海上画派发展的人,我深深感受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。爷爷来上海后,开阔了眼界,增加了学识。他也从“海上画派”各家那里有所学习,与他们多有交流与亲善,促进了他艺术上的提升。

  黄高勤:我从小就喜欢画画,从童年时画卡通,中小学时出黑板报、画水彩画,但始终只是把它作为陶冶自己的一个兴趣。直到退休以后,我才开始拿起毛笔学画山水,因为我一直觉得祖父画得这么好,我自己也要学两笔。我参加了每月两次的虹口区老年书画社的交流活动,一直坚持了二十年。2009年,我80岁了,当时海上书画名家后裔会会长程助先生邀我加入。当时,我是抱着学习的目的,但加入后得知很多同伴都是与祖父有来往的海上书画名家的后裔,倍感亲切,和他们的相识相聚成了我人生的一件幸事。在和大家的交往中,让我增加了见识。我特别钦佩那些能继承祖业的后裔,他们不但继承了前辈的艺术,更是不断有创新,还时常外出交流,弘扬中华文化。我觉得虽然后裔会中我岁数最大,但就艺术水平而言我还是小学生,但愿能向大家多多学习,活到老,学到老。

  钱晟:作为长孙女的您性格开朗,喜欢运动,也喜欢画画,甚得祖父黄宾虹的喜爱。您可以谈谈您与祖父的交往吗?

  黄高勤:1935年,我和家人随父亲定居香港。1936年,祖父受邀去北京故宫做鉴定工作,并因抗战有十年时间一直没有回沪,后来,他应潘天寿先生之邀在浙江教学与研究,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求学、就业、成立家庭。所以,我蛮早就不在祖父身边,他与我见面的日子也不算多,但是从我懂事起,就一直保持着与他的书信往来。虽然后来因为人生波折,他寄给我的书信已经遗失大半,但是他在我印象里一直很亲切。每次,和我们聊往事,他最喜欢的话题就是他年轻时喜欢的骑马、射箭、练武术与锻炼身体的爱好。求学结束后,我被派往青岛工作两年,他得知后就写信给我介绍青岛的风景名胜,如崂山、八大关,好吃的海鲜,如数家珍一般。我以为他一定在青岛呆过,其实他说他只是对地理和历史熟悉,并没有去过青岛,证明祖父对祖国山河的热爱。后来,每每我去看他,他都让我自己拿喜欢的画,但我总觉得那是他辛苦创作的作品,所以一件也没拿过。现在我保存的是他随信寄给我的小手稿和他送我的礼物。

  黄高勤:祖父主要在信里对我诸多鼓励,除此之外,他会讲他当日主要做了些什么。比如,他又研究出了一个什么字,那个字的意思,以及那个字在印章上的粗细、字的图样等等。那些都是他的金石研究的范畴。另外,我祖父知道我从小喜欢画画,也会给我讲画画的事。

  黄高勤:黄宾虹画论里对初学者的建议是提醒他们重视三点:“第一为笔墨,可由练习、读书而得之;第二为源流,由临摹赏鉴而悟之;第三为创造,由游览写生而成之。非明笔墨则源流莫窥,未讲源流则创造无法,未讲创造则新境界又从何而来?” “先摹元画,以其用笔用墨佳;次摹明画,以其结构平稳,不易入邪道;再摹唐画,使学能追古;最后临摹宋画,以其法备变化多。”祖父对我讲的没有那么复杂,主要就是说:“一幅画不是看画得像不像,主要看笔墨——用笔要有力,要能压得住纸,画线条要有刚有柔。”关于用墨,他曾有著名的“五笔七墨”( “五种笔法”即平、留、圆、重、变的笔法。“七种墨法”即浓、淡、破、积、泼、焦、宿墨的运用。)简单来说,就是“要按墨的不同来体现自然的美,能把自然中的美精炼的表现出来。”

  钱晟:黄宾虹先生诗书画印俱佳,与白蕉、高二适、李志敏一起合称“20世纪文人书法四大家”,被认为是“书法入画”,您怎么看?

  黄高勤:大家对黄宾虹的认知一般是 “近现代山水画宗师”,以画为主。其实,他自认为自己最主要的精力在于金石方面的研究,是金石带动了他的书法和画画。他从小喜欢篆刻,篆刻艺术是连接书学和文字学的纽带,既可通“六书”之理,又可达书法用笔、结字之法,方寸之间,寓气象万千。因着对篆刻的爱好,培养了他对金石学的兴趣,进而成为他书学认识的核心,是他晚年“引书入画”的“催化剂”。

  黄高勤:祖父画画喜欢用一支小笔。我看他就稳稳当当、文文静静地坐着,很轻松地点来点去,不是很用劲的样子。王中秀先生曾提到过“黄宾虹的这种‘点’,其实从宋代就出现了,巨然、王蒙、沈周、渐江、文征明,莫不如是”。当然,那时他的年纪已经蛮大了。我祖父常跟我说笔墨、线条很重要。线条要有力,能立在纸面上。他曾有“吾尝以山水作字,而以字作画”的叙述,和“画源书法,先学论书。笔力上纸,能透纸背,以此作画,必不肤浅”之说。他的线条源自书法,所以傅雷先生讲“黄宾虹的线条是有生命的”。

  钱晟:一般人看画,觉得能悦人眼目,让人有一饱眼福之感的就是好画。黄宾虹先生评判“好画”的标准是什么?您怎么看?

  黄高勤:我祖父认为“画在意不在貌”,画画不是看画得像不像,而是要看笔墨。他曾言“内美外美,美既不齐。丑中有美,尤当类别”。“江山本如画,内美静中参。”“画尚内美,有法而不言法,在观者自悟”。 “写生只能得山川之骨,欲得山川之气,还得闭目沉思,非领略其精神不可。” “内美”是他评判画好不好的标准,“内美”也是他画画一生的追求。他的画有思想。举例来说,四川之旅看到的巴山蜀水深深感动了他。那些风景,他日看夜看,阳光下看大雨中也看,从日出看到月亮升上高空。他体会到“风景之美,四肖中平特100,实处容易虚处难”,也找到了自己内在的大才。之前,在史料和古画里看到的画理精髓让他能体会到自然界的大美,而他自己画画过程中又反过来加深了对于画理的认识。可见,“欲善画者,不读万卷书,行千里途不可”。画画是一种实践,不断学习,不断改进,不断求变。我觉得,有些画能让人一看再看,看了还想细细读细细品,说明触动了人心,那样的画就是好画。

  黄高勤:我觉得祖父的画要仔细看,他的画里有画眼,细看非常有味道的。我祖父曾经引用过元人一段话:“看画好像看美人,不能看外表的漂亮,要看它外表之外的风骨”。而他的知音傅雷先生,也认为这是理解黄宾虹先生艺术的关键所在。看画和看美人一样,一见即佳,渐看渐倦的,可称之为能品;一见平平,渐看渐佳者,可以是妙品;初看艰涩,格格不入,久而渐领,愈久而愈爱的那是神品了。我觉得看祖父的画一定要看原作,在原作前的震撼是印刷品完全不可比拟的。

  黄高勤:我祖父特别勤奋。我们每次去看他的时候,他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看书。他睡觉的那个小小的铁床并不靠墙,里面堆满了他画过的画,方便他随时可以拿起反复再看看,随后加两笔。他年纪很大时还保持着这么一个习惯,有个“课程表”——每天要做哪些事(画什么内容,金石中要搞透哪个字),他都要严格完成并记录下来的。平时有空就翻翻旧书,看看古画,从中吸取精华。

  黄高勤:祖父坚定的爱国之心让我印象最深。民国时,我祖父曾经热衷于搞革命,1907年被捕前连夜从家乡逃到上海。后来,他参加了海上题襟馆的活动,蜜蜂画社,中国画会,南社等很多社团,慢慢认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。因为他觉得一心搞革命都遭失败,倒不如以自己的特长,用艺术、文化来爱国与救国。他协助编辑《政艺通报》《国粹学报》《国粹丛书》等书报杂志“开民智”。另外,他从年轻时就一直执着终身的金石研究更是不易。因为金石研究的根本是对中国文字的研究,而文字是中国文化的火种。他不为名利,不计得失,只为把祖国的文化保留下来。期间,他无所谓别人的理解、欣赏与否,只身默默耕耘。一路走来是多么寂寞与不容易!最后,他把毕生所有的古玺收藏与研究都毫无保留地无偿捐献给了国家(浙江省博物馆)。我觉得他爱国实在爱得深沉。

  钱晟:您提到黄宾虹先生来上海后参加了海上题襟馆,蜜蜂画社,以及后来的中国画会,中华学艺会,这些组织我爷爷钱瘦铁也都参加了。1928年,他们还同上海美专任职。1934年至1937年的中国画会的各种展览、会员大会、四处讲学活动等他们都一起参加了。1954年,在华东美术家协会成立的集体照上他们还同框了呢。

  黄高勤:是呀,看了你爷爷文集内的那些书信,我好感动,你爷爷心态多好,在牢里依然静心读书,不断充实自己。我俩的爷爷最大的共同点是爱国、爱民、爱艺术。

  黄高勤:祖父自幼受家庭陶冶,很早就读了《说文》,对文字篆刻之学,根底极深,在学习书画的同时,即研习摹印。他的古玺收藏颇丰,著有《金石书画编》。因为他认为研究金石是做中国文字的研究,而中国文字正是中华文化最最根本的。

  黄高勤:我祖父对金石古玺的爱好始于很年轻的时候,他收藏古玺是把它作为研究资料而非投资,研究其所属朝代的社会经济、政治情况,从印章的文字来做文字演变的研究。20年代,他还没有什么经济实力,但是出于对金石的热爱,很艰难的收藏了一包古玺,被一名富商得知,上门出重金购买,但是他不为所动。没想到几天后,隔壁人家失火,一片乱糟糟中被人上门把这包古玺抢走了,让祖父很伤心。30年代,他的一包大约有200枚的古玺被骗走,也很伤心。1948年夏,从北京回沪时,祖父和女婿赵志钧两人坐飞机,其他家人和行李坐船。两件最贵重的宝贝他让女婿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:一袋是九百多方古印,份量不轻,分成2个小包。另一捆是最珍贵的古画,为了减轻画幅重量,事前都已把画的木轴拆去,飞机上也从不离身,终于平安飞抵上海。随后这批古印和古画一直被他随身带到杭州。祖父逝世后,连同其它金石书画书籍和其文字手稿,等一万多件藏品十大包全部捐献给了国家,后由浙江博物馆接收保存。

  钱晟:“从他77岁到85岁,这七八年是黄宾虹艺术上真正的成熟时期,而他最好的作品是85岁到90岁之间。”梅墨生如此评价黄宾虹先生的作品。您认为您祖父最好的作品是什么时候的?

  黄高勤:黄宾虹画论里曾提到:“山水的美在‘浑厚华滋’,花草的美在‘刚健婀娜’。笔墨重在‘变’字,只有‘变’才能达到‘浑厚华滋’和‘刚健婀娜’。明白了这一点,才能脱去凡俗。”我祖父在艺术上一直求新求变,但他的变和新不是突发奇想,而是在研究古人的基础上的集大成与融会贯通。所以,的确如梅墨生先生所言,祖父黄宾虹最好的作品是在他的晚年,而且晚年的他依然有很蓬勃的创作激情,这也是上天的眷顾吧。

  钱晟:李可染说:“中国山水画三百年来,黄宾虹一人而已。三百年后,黄宾虹的地位会更高。”黄宾虹先生最让您感动的作品是哪件?

  黄高勤:祖父让我感动的作品与其说是他的画,不如说是画上的题画诗,有很多都蛮特别的。除了会在画上题写一些抒发感情的诗词之外,他还在画上写很多对风景的感觉及与之相应的画理。有一幅祖父画嘉陵山水的题画诗特别打动我:“嘉陵山水江上游,一日之迹吴装收。烟峦浮动恣槃礴,画图挽住千林秋。秋寒瑟瑟窗牖入,唐人缣楮无真迹。我从何处得粉本?雨淋墙头月移壁。”这首诗大意为他在游览了嘉陵江的山水后,如唐代画家吴道子一样,一日之内就把嘉陵山水画就了。他用图画把嘉陵江上千林的秋色及烟峦浮动之景,留在纸上,使之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。“雨淋墙头月移壁”,是写古代一种崇尚自然天成,妙手偶得的创作方式,表现了中国画所追求的天趣,和书法里的“屋漏痕”、 “壁坼路”等相通。作画时,要心在画中之物。画山水景物时要有情意在里面。

  钱晟:黄宾虹先生九十多的高寿在同时代的艺术家中十分罕见,令慈令严和您先生也都是高寿,您自己今年也已经93岁了,看来你们家的长寿基因超强,除此之外,您能和我们分享一下长寿的秘诀吗?

  黄高勤:首先,我觉得祖父一直很心静,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。虽然,外界给过他很多打击,他的一生也多坎坷,但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,对于名利不看重,对于别人或社会对他的评价不看重,只是很专心地研究金石,画自己的画。影响到家里人也都比较平淡,我父亲和我们都也不怎么宣扬有这么著名的祖父。其次,他身体力行的就是做人宽容,不计较, “博爱”要对人好。祖父以前对朋友是很讲义气的。我父母也这样,自己挺勤俭的,因为在动荡时局要养大四个孩子实在不易,但他们对朋友都很慷慨和友善,小时候我们家是朋友们聚会的据点。就在最困难的时期,我们山阴路的家也接待了很多家乡来的亲亲戚戚,不少来考学的孩子都考上了复旦大学。

  钱晟:潘天寿说:“人们只知道黄宾虹的山水绝妙,其实他的花卉更妙,妙在自自在在。”您更喜欢祖父的山水画还是花鸟?为什么?

  黄高勤:我更喜欢祖父的山水画。我看他画的山水较多,花卉较少。我觉得他晚年的几幅大的山水真的好!虽是夜山,但画面并非墨黑一团,反而是水际天光、清澄一片,充分展现了他“黑、密、厚、重”的画风,看原作带给我巨大的震撼。在浙江省博物馆的孤山馆有黄宾虹专馆,www.789502.com我常常去看,里面的保安都认识我了。记得以前祖父讲过:“写生山水是写自己的心情,写生不一定要完全画得和实际的景色一样。比方说,这里有棵树,但你并不一定要画,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情来取舍。”我喜欢画山水,因为可以比较随性地写自己的心情,写生的比较少。有时,我会在山水上添一叶小舟,把整幅画的味道和意境就改变了。我还在学习和摸索中。画画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有人担心我一个人生活会寂寞,其实我不但不寂寞,反而觉得时间不够用呢。我只要开始画了,就越画越精神。

  黄高勤:我没有把画画当作任务,也不是为了办展览、出画册而画的,画画只是我怡情养性的爱好。所以,我总是画画歇歇,看看学学。我觉得自己的水平有限,所以谢绝了他们的好意。

  黄高勤:我的子女对我画画都很支持的。比如,为我准备整刀的宣纸,专放宣纸的书架,给我买了新式的可升降的大写字台做画案,方便我可以站着画画,坐着写写。

  黄高勤:我觉得我自己没有做什么,只是为别人提供了一些我所知道的关于我祖父的资料而已。我的祖父常常通过研究古人的金石、书画和画论,实践在自己的创作中;如今我想通过研究祖父的画和画论,在自己的绘画中反复体会和实践,不断改进,希望有所进步。

  借着这次采访的机会,我得以登门拜访了黄高勤女士坐落于幽静的山阴路上的家。那是一栋三层楼的新式里弄,黄老师在那里住了70年。黄宾虹先生来上海时,每每都会来这里坐坐聊聊。一踏进黄老师的家门,我就被典雅的布置吸引了,客厅里的中式家具和墙上的穆夏四季女神融合而摩登,一点不显得突兀,显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品味。一问之下,黄老师从小在香港接受过教育,太平洋战争前夕,曾随母亲与弟妹逃难回上海,抗战胜利后又去香港,高中毕业后再回到上海。她温婉而和蔼可亲,娓娓道来和祖父的交往以及她的丰富而精彩的人生经历。

  她的父亲名叫黄用明,从1924年到1984年连续60年服务于商务印书馆,从最底层的排字工一直做到被外派到香港管理印厂的厂长。可以说,从黄宾虹先生到黄用明先生,见证了商务印书馆的成长足迹,以及整个中国出版业的发展之路。在商务印书馆的百年大庆时,黄用明先生还被邀请参加了盛大的庆典。

  黄高勤女士本人也是中国保险业的第一批管理人才,当年曾获市财政局所颁的工作奖状。女儿和儿子都事业有成,虽都已年将七十,但因为工作的不可替代而依然为单位发光发热。他们一家因为出生的成份问题在特殊年代都曾经受到过限制与打压,但是最终都克服了。

  黄女士客厅里有一张很醒目的“白宾虹”风格的山水,我粗看以为是黄宾虹老先生的大作,再仔细一看是黄女士的署名。虽然她一再谦虚地表示自己水平有限等,可以看出她的笔墨修养。“谦谦君子之风”,用来形容她的风范再合适不过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